2025年，全球企业遭遇网络攻击的频率持续上升。根据Arctic Wolf公司最新发布的《2025员工网络风险行为报告》（Human Risk Report 2025），68%的IT管理者确认其所在机构在过去12个月内至少经历了一次安全事件，较前一年增长8个百分点。值得注意的是，遭遇5次以上事件的组织比例也在增加。
在这些事件中，人为因素始终是关键突破口。行业普遍认为，约六成的安全事件与人员操作直接相关。而在这类“人因风险”中，网络钓鱼——这一看似传统却不断进化的攻击手段，依然是最有效的入口之一。
一、从“广撒网”到“精准狙击”
如今的钓鱼攻击早已不是早年那些拼写错误百出、内容荒诞的垃圾邮件。攻击者正在利用社会工程学、公开情报乃至生成式AI，对目标进行高度定制化的“围猎”。
报告特别提到黑客组织“Scattered Spider”的案例。该团伙通过简单的短信钓鱼（Smishing）或凭证窃取，成功入侵了包括MGM Resorts、英国高端百货Harrods等多家大型企业。他们的初始入口往往只是一个普通员工点击的链接，或是一次成功的SIM卡劫持。一旦获得立足点，攻击者便能迅速横向移动，最终控制核心系统。
高价值目标尤其受到关注。数据显示，39%的C-suite高管或高级管理者在过去一年中成为钓鱼攻击的明确对象，另有35%遭遇过诱导下载恶意软件的尝试。这些人群通常拥有更高的系统权限和更敏感的数据访问权，一旦失守，后果远超普通员工账户泄露。
商业邮件欺诈（BEC）是此类攻击的典型产物。报告指出，钓鱼邮件和此前泄露的账号凭证是导致BEC事件的两大主要原因。
二、防御者的“认知盲区”
令人意外的是，在攻击愈演愈烈的同时，许多组织的防御心态却出现了明显偏差。
报告显示，65%的IT领导者承认自己曾无意中点击过可疑链接——这意味着他们清楚钓鱼邮件的威胁。但与此同时，76%的人却坚信“自己的组织不会中招”。这种矛盾反映出一种危险的过度自信：明知风险存在，却认为自己能够幸免。
这种心态在某些地区尤为突出。例如，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，过去一年安全事件数量激增39%，但当地IT管理者的反钓鱼信心却高达84%。现实与判断之间的巨大落差，可能使组织在防护投入和应急准备上严重不足。
尽管91%的组织开展了钓鱼模拟演练，近三分之一甚至做到每月一次，但效果并不理想。87%的IT管理者反馈，其员工在模拟中仍会点击钓鱼链接，这一比例比去年更高。更有近半数（49%）的终端用户认为这些演练“只是一般有效”，甚至流于形式。
三、防护措施为何形同虚设？
问题不仅出在意识层面，也体现在具体执行上。
多因素认证（MFA）被公认为防范凭证盗用的有效手段之一，但仅有54%的组织为其所有用户强制启用。38%的机构仅对管理员或高管账户部署MFA，其余账户则暴露在单点失效的风险中。报告引用的一项数据指出，在2024年遭遇重大攻击的企业中，56%未部署MFA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，安全策略本身正在被内部人员主动削弱。超过一半（51%）的IT领导者承认，曾为“提升工作效率”而临时关闭安全功能。这种由管理层带头的违规行为，不仅制造了技术漏洞，也在组织内部传递出“安全可妥协”的错误信号。
终端用户的应对同样令人担忧。试图绕过安全控制的员工比例从去年的12%飙升至32%。当安全措施被视为效率障碍而非保护机制时，再严密的技术防线也难以发挥作用。
四、惩罚文化正在扼杀上报意愿
面对员工“中招”，许多组织的第一反应仍是追责。报告显示，77%的IT管理者表示，会考虑因员工成为钓鱼受害者而将其解雇——这一比例较去年显著上升。
然而，这种做法的实际效果存疑。真正有效的响应，是采取纠正性措施而非惩罚。例如，调整涉事员工的系统权限、加强其后续培训等。在实施此类措施的组织中，88%的管理者认为效果积极。
惩罚导向的文化，反而抑制了员工主动上报可疑邮件的意愿。一旦发现异常却因害怕被处分而选择沉默，安全团队将失去宝贵的早期预警窗口。小隐患因此演变为大事故，最终代价远高于一次培训或权限调整。
五、新技术带来新挑战
生成式AI的普及，正在为钓鱼攻击注入新的变量。攻击者可利用AI快速生成语法正确、语气逼真的钓鱼邮件，甚至模仿特定高管的写作风格。另一方面，员工对AI工具的使用也带来了数据泄露风险。
报告指出，60%的IT管理者和41%的普通员工曾在ChatGPT等公共AI平台中输入公司机密信息。这并非出于恶意，而是缺乏清晰的使用边界和政策指引。当新技术被广泛采纳，配套的安全规范若未能同步建立，便会形成新的风险敞口。
六、回到基本功：安全没有捷径
面对不断演变的钓鱼威胁，许多组织寄希望于更先进的技术方案。但报告反复强调：最有效的防御，往往来自那些被忽视的“基本功”。
MFA必须全覆盖，不应因岗位或便利性而区别对待；
安全策略需与业务流程融合，而非简单叠加，以减少绕行动机；
演练应贴近真实场景，避免模板化、可预测的测试内容；
上报机制必须去惩罚化，鼓励透明沟通而非掩盖错误；
管理层的行为示范至关重要，其对安全的态度直接影响全员文化。
网络钓鱼的本质，是对人性弱点的利用。技术可以过滤邮件、识别链接，但无法替代人的判断。而人的判断力，又依赖于持续的训练、合理的制度和健康的组织文化。
当前的攻防态势表明，攻击者并未停下脚步，而部分防御者却在松懈。这份报告的价值在于提醒我们：在网络安全这场持久战中，最危险的不是未知的漏洞，而是已知却未被认真对待的风险。
本文数据与案例均引自Arctic Wolf《2025员工网络风险行为报告》（2025 Human Risk Report - An analysis of IT leader and end user attitudes in an evolving threat landscape）
作者：芦笛、张鑫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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